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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論文:《花界人間》:多重審美建構與傳統民族文化的現代表達

來源:未知 2020-08-15 11:09

摘要:

  民族舞劇《花界人間》以布壯與達棉不離不棄的愛情為主線,演繹了一個“克欲向善”完成人生歷練后回歸花界的故事。舞劇創新性地打造了花界、人間、地界三個實體空間和欲望、精

  社科論文:《花界人間》:多重審美建構與傳統民族文化的現代表達

  摘要:民族舞劇《花界人間》以布壯與達棉不離不棄的愛情為主線,演繹了一個“克欲向善”完成人生歷練后回歸花界的故事。舞劇創新性地打造了花界、人間、地界三個實體空間和欲望、精神兩大虛擬空間,虛實相生,有博弈有調和,使整部劇呈現出多聲部的復調效果,有效提升了觀者的審美體驗。同時,舞劇對壯族花神信仰及民族神話也進行了創新性地現代演繹與重構,從容呈現了壯民族對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世界關系的浪漫認知,其所彰顯的人類共同生命情感與普世價值觀念,引人啟思。舞劇較成功地實現了傳統民族文化資源的現代價值轉化,使其在當代社會再度煥發生機與活力,這無疑對推動民族文化的現代表達具有啟發與借鑒意義。

  關鍵詞:《花界人間》 民族文化 現代表達

  民族舞劇《花界人間》是廣西新近推出的一部文藝精品,①該劇以壯族傳統的花神信仰為核心,進行了一場關于生命本質的追問,正如馮雙白闡釋舞劇創作題旨時云“人之生生死死,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是一個永恒的謎題。壯族源遠流長的文化,給出的答案是:每一個生命,從花中來,最終回歸花界”②。在壯族文化視域里,花界是至美至善的象征,回歸花界,就是回歸生命本質的善。花界是生命的象征,是人的精神寄托。舞劇用一系列壯族特有的文化符號對其間蘊含的豐富哲學意蘊作了有意味地表達,使原始粗獷的民族野性與具有普世意義的生命溫情得以致中調和,將古老民族特有的情感體驗做了淋漓盡致地現代演繹,在多角度展現駱越文化魅力的同時也對如何實現民族文化的現代轉化做出了有意義的探索。

  一、克欲與向善:質樸動人的民族志敘事

  作為一部以壯族傳統文化為背景的民族舞劇,《花界人間》以花神信仰生命觀為核心,精巧地構建了花界與人間兩個相對應地時空,形成了一個富有意味的文化場域。男女主人公布壯與達棉來自花界,兩人在人間相遇相愛,卻遭到象征欲望的幽靈蜘蛛嫉妒,它幻化為美麗的花朵,引誘達棉觸碰,使之陷入癲狂境地不能自控,幸而布壯不離不棄地陪伴左右,采藥療毒直至達棉痊愈;當幽靈蜘蛛再度出現為禍人間時,達棉與之展開了殊死搏斗,最終以身獻祭,命隕人間。布壯在悲痛欲絕中追隨達棉而去,兩人精魂再度皈依花界,完成了一次浪漫、波折卻又不無悲壯的生命輪回。舞劇導演佟睿睿認為《花界人間》的深刻內涵在于“通過人物的自我認知和自我解答,從克欲向善的角度,深入挖掘花神信仰中的普世價值”③。何為“克欲向善”?只有認清自己的欲望,直視自己的欲望,才能實現主動的“克”除。因此,達棉實現克欲向善的第一步,就是認清欲望,分辨善惡。“向善”顯然是一種主動的選擇,特別是面對艱難抉擇之時,克服一切“向善”尤為可貴,正如達棉清醒徹悟后,不惜以犧牲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對至善的終極追求。而幽靈蜘蛛作為惡與欲的代表,兩次出場禍害人間——第一次使達棉深中欲望之毒,第二次使整個人間都被欲望之網纏繞。這兩次戲劇沖突都將故事情節推向高潮,推動達棉從對自我的救贖走向了對群體的救贖,從而擺脫了個體私欲束縛,走向了對生命本質“善”的回歸。

  幽靈蜘蛛第一次幻化為“惡之花”出現時,達棉還是一個明媚驕傲的少女,生長在溫暖的壯鄉大地上,只知這世間美好,卻不曾見過魑魅邪惡。她毫無戒心地碰觸了那朵鮮艷的“惡之花”,欲望之毒吞噬了她的心智,使其逐漸迷失了善的本性,甚至在莊嚴肅穆的祭祀典禮上發狂,遭到了族人的共同譴責。這一細節隱喻達棉所破壞的不僅僅是現實中的神圣,同時也打破了自己內心的神圣,她堅定的純善人格被撕裂,開始滋生出惡的火苗,由此陷入無休止的折磨之中。她夢魘累犯,噩夢之中被地界諸幽靈頻頻纏繞,但未泯滅的良善與惡欲進行著激烈的博弈斗爭,并在抗拒與猶疑之間開始了對自我內心的審視。

  在達棉認清自我的道路上有一個十分重要的陪伴者——布壯。與達棉層次豐富的人物形象相比,布壯的形象稍顯扁平化。他既不像達棉那般飽受欲望的煎熬,亦不曾與幽靈蜘蛛展開激烈搏斗,他唯一執著的就是堅守與陪伴,但這已彌足珍貴。他感受著達棉的煎熬,即使在她遭受眾人譴責之時,依然沒有輕易放棄,而是陪伴左右,始終相信她身上的純善終將戰勝惡欲,完成人生的涅槃重生。

  達棉在布壯的陪伴下終于克服了種種心魔,恢復了往日的平和良善,但隨即又不得不面臨生死的大抉擇。當幽靈蜘蛛第二次幻化為“惡之花”出現時,人間被籠罩在惡欲的愁云慘霧之中。萬分危急之際,達棉挺身而出,與幽靈蜘蛛展開了激烈的纏斗。宗白華指出“美的人生是極強烈的情操在更強毅的善的意志的統率之下” ④所進行的積極抗爭,他認為古希臘戲本中的英雄人物是“一切都了解,一切都不怕,他已經奮斗過許多死的危險,現在他是態度安詳不矜不懼地應付一切”⑤。達棉也正是在“克欲向善的洗禮”中塑造出一種成熟的人格,擁有了抵擋欲念的清醒與無畏,方能“態度安詳不矜不懼”地投入與幽靈蜘蛛的抗爭,縱使獻出生命也在所不辭。她以英勇獻祭的激烈方式拯救了群體,也完成了自我救贖。

  達棉犧牲行為更高層次的意涵在于,它并非群體意志的驅使,而是個體的自我選擇,通過欲望的解除來達成對善的皈依。因此,她將自我追求與“克欲向善”的精神統一了起來——“克欲向善”與其說是對人生欲望本能的壓制,不如說是對生命良善本性的釋放。她從被欲望纏繞,再到與欲望斗爭,實質上就是一個從認清到選擇,從被動接受欲望的蠱惑,到主動掙脫欲望控制的過程,其主體意志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增長,最終實現了對自我生命本質的回歸。

  布壯與達棉做出了相同的選擇,他是天生的勇敢者,完美體現出“極強烈的情操”和“更強毅的善的意志”的英雄特質,無論達棉處在何種境地,他都勇敢地守護她。即使面對死亡,也絲毫不能動搖他的信念,他以堅毅的勇敢之心完成了對至善的堅守。布壯與達棉最后都皈依于花界,其實也正符合了尼采對酒神悲劇的解釋,“由個體化的解除認識到萬物本是一體的真理,回歸意志世界,重建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的統一”⑥。二人回歸花界,再度成為花神姆六甲身邊的花魂,輪回之后歸于一統。舞劇這種對人與自然關系的認知,非常準確地演繹了壯族人花神信仰的生命觀。至此,劇情又頗具意味地將精神情感落腳到了特有的民族文化視域內。

  二、博弈與調和:多重空間形成審美的復調效果

  空間是舞臺劇核心的藝術要件,承載著視覺表達與情感傳遞的雙重任務,“藝術形象的有限性與表現的對象、現實世界的無限性的矛盾,使空間感在藝術創作和藝術欣賞中具有重要的美學意義”⑦,因此優秀的劇作都會不遺余力地去營造藝術空間,注重對空間的藝術設計和靈活調度。而多重空間的打造,雖然過程復雜但效果奇佳,特別是在民族舞劇中,往往能夠使民族文化的轉化具備更多的創新性與可能性。典型如多重空間的分割、重疊以及交叉轉換等,就有利于將異質性的民族文化進行更加充分的藝術化表達,使舞劇更具層次感、豐富性和表現力,從而在視覺與情感上有效提升觀者的審美體驗。

  《花界人間》將整部劇的藝術空間設計成虛實兩個層面,即花界、人間、地界三大實體空間,以及通過理念的形象化表達而創造出的欲望與精神兩個虛擬空間。實體與虛擬相對相生,具象與抽象交織并存,營造出一個意涵豐贍、獨具魅力的藝術世界。上述各個空間的關系表現為:人間作為溝通中介,分別與花界和地界形成連接,同時又在與兩界的重疊轉化中,衍生出欲望空間與精神空間。其中,欲望空間代表著邪惡的考驗,試圖不斷削弱人的生命質感;精神空間則象征著人的生命情感,滋養著人的精神世界,給人以戰勝欲望的力量。欲望空間與精神空間的博弈、分裂與轉化豐富了實體空間的情感層次,也推動人間與其余兩界得以銜接,從而在相互照應中實現多空間的調和共生。

  花界、人間、地界三大空間,不僅以視覺上的不同審美表達推動情節發展,更是主要故事的承載空間。花界的場景主要出現在舞劇的開頭與結尾,其主要意象是一簇層層疊疊的碩大花朵,圍繞在花神姆六甲身邊自由開放,場面奇幻瑰麗,引人遐想——這無比美好的花界,既是達棉與布壯的生命來源之地,又是兩人的歸處。人間連接起花界的兩端,其場景主要由打礱、采藥、祭祀、獻藥幾個部分組成,通過對壯族特有的傳統生產生活方式的刻畫,集中展現出壯鄉兒女原始的生命激情和待人待物上的淳樸熱情。故事的核心情節和主要矛盾沖突都在這一空間醞釀、發展直至推向高潮。人間與花界鏈接的紐帶是壯族古老的花神信仰生命觀,兩個空間在其支配下產生重疊、轉換——從花界轉向人間,再由人間回歸花界,喻示人類生命的一個完整輪回。地界則是存在于人間與花界之間的一個異域空間,它是邪惡的力量之源,孕育出了象征欲望的幽靈蜘蛛。幽靈蜘蛛生活在幽暗的地界之中,通過幻化成絢爛的聲色之花,誘引人們為之沉迷追隨。地界空間的構建為舞劇敘事創造了鮮明對比,善與惡的激烈博弈有效地增強了戲劇沖突,也使主人公來之花界歸于花界的生命歷程,變成一場“克欲向善”的人生歷練,具有了更為強烈的精神指向意義。

  黑格爾指出“藝術表現的價值和意義在于理念與形象兩方面的協調和統一,所以藝術在符合藝術概念的實際作品中所達到的高度和優點,就要取決于理念與形象能互相融合而成為一體的程度”⑧。這一論斷落實到舞臺劇同樣具有啟發意義:一部舞臺劇若僅僅構建實體空間難免會失之表淺,還需虛實相生,具象與抽象相協調,打造更具闡釋深度的精神空間,才能“理念與形象互相融合而成為一體”,成就一部優秀作品。在《花界人間》中,欲望空間是編導們精心設計的一個虛擬空間,它由人間與地界衍生而成,是幽靈蜘蛛介入人間后所制造的精神吞噬空間。關于幽靈蜘蛛作惡的動因,舞劇公映宣傳冊上的故事梗概中有這樣一段描述:“人間的美好使困于黑暗的幽靈蜘蛛愈加嫉妒,它把自己裝扮成異常鮮艷的花朵,吸引迷惑達棉。”⑨因此,幽靈蜘蛛被設定為“惡”意象的化身,與達棉、布壯的純善人格形成對比。它的出現讓達棉懵懂的善念經歷了惡欲的考驗,并讓達棉在欲念的吞噬中,感受絕望與瘋癲,逐漸認知到善的可貴與欲念的可惡,從而在兩者之間做出正確的選擇,完成對生命本質價值的探尋。在欲望空間里,人的精神世界被具象化為一種舞臺觀感,舞劇用光怪陸離的聲色來隱喻達棉的困惑與迷失,用地界幽靈等意象來表達達棉欲望的蔓延,以達棉在地界幽靈中的搖擺與掙脫來暗示其善念的逐漸覺醒。這一空間的構建,影射了人類面對欲望誘惑時糾結復雜的內心世界,誠懇地承認了人的不完美,因此需要在“克欲向善”的人生之路上不斷博弈抗爭,修煉提升,才能完成對善的追尋。此中深意,的確引人深思。

  舞劇營造的精神空間則是更高層次的一個抽象理念空間,它是花界與人間溝通的力量來源,承載著壯民族的生命信仰和生命情感。它對欲望空間所帶來的痛苦發揮消解與調和作用,給人以對生命的渴望與抵抗欲念的勇氣。舞劇的精神空間雖然具有虛擬性,但它畢竟是“在物質空間的基礎上構想的空間,是對物質空間的再現”⑩,因此在劇中又有著具象化的表達,典型如祭祀儀式。祭祀開始時,舞臺緩緩升起一面銅鼓,兩側投射出朱紅色的花山巖畫,祭司虔誠的跳起原始民族舞蹈,整個場景散漫著一種遙遠而又神秘的色彩。銅鼓、花山巖畫以及祭祀舞蹈共同構建出一個原始的生命信仰場域,將個體生命與宇宙自然聯系起來,表達出壯族人對生活的熱情和對生命的敬意,由此激發的無窮生命活力也成為整部舞劇的精神底色,給人一種積極奮進的正面力量。這場祭祀儀式除了有效推動舞劇情節發展之外,其營造的精神空間巧妙地將遠古與現代相連接,給觀者以更大的想象可能,帶來一種深邃幽遠的獨特審美體驗。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準確演繹壯族獨特而美好的花神信仰主題,舞劇在設置各個藝術空間之間關系時,十分注重情感氛圍的平順調和。例如,人間的純真爛漫沖散了地界的幽閉與邪惡;精神世界的生命熱情消解了達棉在欲念世界所經受的痛苦;從美麗的花界中來,一番歷練之后又回歸到美好花界的設定,也有效地緩和了達棉與布壯在人間犧牲的悲傷。這種沉穩而不失靈活的情緒調度,使得舞劇的情感基調克制而協調,擁有了超出悲劇以外的更多浪漫色彩。就此而言,《花界人間》多重空間的轉化、交疊,不僅實現了個體情感與民族文化的融合,還通過虛實相生的空間照應,使整部劇呈現出多聲部的復調效果,產生了一種致中調和之美,有效提升了觀者的審美體驗。

  三、演繹與重構:從容展現對生命意義的浪漫認知

  《花界人間》多層藝術空間轉化、交疊所形成的多聲部復調性,除了大大提升觀者的審美體驗外,另一效果是增進了舞劇的思想高度和哲學深度。其中,圍繞壯族花神信仰進行的演繹與重構表現得最為充分。

  花神信仰是壯族先民對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世界關系的浪漫認知。這種基于民族視域內的哲學思考,為“人之何來何去”這一傳統命題提供了一個極富民族特色的解答。卡西爾在《人論》中提到,原始人的“生命觀是綜合的,不是分析的。生命沒有被劃分為任何類和亞類;它被看成是一個不中斷的連續整體,容不得任何涇渭分明的區別”“在不同的生命領域之間絕沒有特別的差別。沒有什么東西具有一種限定不變的靜止形態。”?列維布留爾認為原始人的思維服從于“互滲律”即“被感知或者被發現事件的連續性可以引起它們的關聯,但是關聯本身與這個連續性毫不混淆。關聯是包含在原始人所想象的和他一旦想象到了就相信的前件和后件的神秘聯系中。” ?卡西爾與列維布留爾對人類原始思維與生命觀特點的論斷,也適用于壯族人的花神信仰,即花神信仰同樣強調綜合平衡,呈現出一種在流動與滲透中與萬物相互關聯、相互轉化的特質。

  首先,花神信仰中的生命觀強調綜合平衡,花與人之間并沒有類別上的區分,花界天然地成為了壯族人認識宇宙世界的載體和生命情感寄托的精神家園。他們認為人與世界的關系模式是,人從花中幻化,亦將回歸花界。舞劇對壯族人這一古老的生命觀作了精彩演繹:奇幻瑰麗的花界場景,色彩斑斕的燈光下,花神姆六甲身邊的花朵層層舒展,緩緩盛開,好似不斷繁衍的生命,達棉與布壯也由花神幻化而來走向人間。在花神信仰中,人自覺地將個體與客觀世界看作是一個整體,人生的終極期望是能夠回歸本源世界——花界。所以達棉與布壯回歸花神世界,不僅是自我意志的體現,也是對這種綜合平衡生命觀的映照。

  其次,由于生命轉化與流動的可能性,壯族人面對生死時便多了份尊嚴與坦然,也多了份直面苦難生活的勇敢。如前所敘,在花神信仰生命觀中人與自然之間并沒有鮮明的邊界,因此花與人之間可以轉化,花的一生即是人的一生,人的生命也在花開花落之間發生流動,反映在個體身上就是生存與死亡。當布壯行船于漓江山水之間,帶著瀕臨死亡的達棉踏上求醫問藥之路時,花神現身并有一段壯語念白:“閱盡人間悲苦姆六甲,從不流淚,并非無情。開花落花,生死只讓美麗幻化。”花開花落,都不必悲傷,因為此地的落花可能在彼地盛開,如同人經過克欲向善的歷練之后,凋零的生命,終將盛開在美麗的花界。因此,才有布壯與達棉為了良善的目標,可以勇敢地直面困難與生死,這也讓整部劇充滿了激昂的生活熱情與原始的生命力量。

  最后,《花界人間》所演繹的這種質樸的生命哲學,不僅在前現代的原始民族中得以成立,同時也具有一定的現代關照,蘊藏著人類共同的精神情感和普世價值。從蠻荒到文明,人類的生產力飛速發展,生存環境發生了質的改善。人類不必再像前現代那樣畏懼和崇拜自然,對于宇宙與生命也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但人的文化心理結構依然與前現代的原始人類有著某種吻合,依然同他們一樣需要精神家園,需要生命的寄托,需要認知自我,以及自我在整個自然及宇宙中的位置。花神信仰浪漫的生命觀,篤信個體生命終將歸于自然,統一于美好的花神世界。這一答案雖然樸素,卻映照出尊重自然,熱愛生命的哲學情感。那些璀璨的民族文化,往往都能夠透過歲月的塵埃,觸碰人類最為原始的生命情感,為人的可持續發展提供一些具有現代意義的啟發。這種從容向善的生命觀和價值觀,也是整部舞劇帶給觀眾的一些深層體驗與無盡思考。

  轉化與新生:傳統民族文化的當代表達

  《花界人間》另一值得關注的是對傳統民族文化的現代轉化與藝術表達。舞劇壯族傳統文化為依托,借用舞蹈與戲劇相融合的豐富語匯,展示了昂揚向上的原始生命熱情,既演繹了古老壯民族的生命觀,也探討了個體存在的本質。由于其映照的是人類共同的生命情感和普世價值,故能得到不同文化背景觀者的“共鳴和贊譽”?,成功實現了民族文化的當代價值生產,使傳統的民族文化在藝術作品中再度煥發出新的生機與活力,這對民族文化的當代闡釋、演繹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

  首先,將民族神話進行創造性轉化。民族神話是寶貴的文化遺產,蘊含著整個民族的情感和精神,體現著人對自然世界的奇異幻想以及對美好生活的愿望,能夠引發共同的情感體驗和歷史記憶。在舞臺劇創作中不乏對民間故事、民間神話傳說等題材的應用,但成功與否的關鍵在于將民族文化內涵與現代人精神訴求結合的程度,即是否能有效實現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花界人間》也取材于浪漫的壯族神話傳說,以花神信仰為核心,演繹了一段克惡向善魂歸花界的精彩故事。從視覺觀感上看,舞劇充分調動燈光、色彩、衣飾、肢體語言等現代藝術手段,呈現了神話世界的奇幻、浪漫、絢麗,充滿詩意和想象,給人以視覺上的極大審美享受。從精神指向上看,它將民族神話中最具哲思內涵的部分——花神信仰,通過達棉與布壯兩位壯族年輕人的一段克惡向善的歷程來具體演繹,以神性映照人性,以個體之精神探尋折射出群體的人生意義,啟人哲思。在廣西舞臺藝術作品中,不乏對于民族神話的應用,或對宇宙人生的探索。此前曾獲多項大獎的大型壯族舞劇《媽勒訪天邊》所講述的就是尋訪生命之源太陽的故事,它也體現出壯族先民對宇宙自然的探索,表達了他們不羈向上的生命力與自強不息的民族性格。《花界人間》將這種對宇宙人生的探索更進了一步,給出了一個關于花神信仰的答案,并以此關照現代人的精神世界。可見,無論劇情設計還是思想格調,《花界人間》對傳統文化的現代轉化、演繹都達到相當水準。

  其次,以獨特的民族文化符號構建出豐富多義的文化場域。對民族符號的藝術運用,包含了兩個層面的內容:一是應用民族文化符號表達舞臺意象,以其鮮明的民族識別性承擔起整個文化場域內的民族敘事。如舞劇開頭所使用的禾把舞、打榔舞等民族舞蹈,步調舒展,鏗鏘有力,回聲震震,藝術地表現了壯鄉兒女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深入挖掘了壯族“那”文化的豐富內涵,釋放出質樸粗獷的民族生命力量,展現了獨具特色的民族屬性與民俗風貌,也奠定了整個舞劇敘事的基調。二是深耕民族文化符號蘊含的深厚內涵,既推動舞臺藝術與民族文化之間的融合創新,也推動個人與時代的關聯互動。《花界人間》對民族服飾、民族舞蹈、民族器物、原始宗教儀式、圖騰崇拜等文化符號都進行了充分的調度應用,形成了濃郁的民族風格,但舞劇并不僅止于此,而是專門設計了幽靈蜘蛛這一象征欲望的邪惡形象,作為善的對立面和人生鏡鑒,以民族視角來照見時代的焦慮以及人心世界的復雜和困擾,大大提升了舞劇的藝術內涵和思想價值。可見,在民族文化轉化時不能僅僅停留于對民族文化符號的生硬嫁接與堆砌,更應當挖掘蘊藏于其中的文化精神,以民族根性靈魂來滋養現代文化空間。現代舞臺劇作中,以民族文化元素為主打的案例并不鮮見,如民族音畫《八桂大歌》與舞蹈詩《侗》等,都是通過對多彩民族風情與多元民族特色的呈現,形成可供闡釋的多義文化場域,以藝術手法引發人們對民族遠古故事和生命情感的想象,形成撫慰現實的獨特心靈體驗。

  其三,發掘民族文化中人類共同的生命情感和普世價值。現當今,諸多關于民族文化資源的開發利用大都著眼于對異質化民族風情的打造,這固然能使人產生新鮮感而被暫時吸引,但若不能深入地觸動人心,則會行而不遠。真正帶給人震撼的,通常都是扎根于民族文化之中,喚起人們共同記憶的情感。《花界人間》以獨特的民族視野演繹了人類原始的生命熱情,藝術地表達了一些重要的普世價值觀念:一是基于花神信仰,展現壯族先民對自然、宇宙的探索與認知,探討人們所關心的“從何處來到何處去”等古老而重要的命題,傳達了人對天地自然的熱愛以及對善良正義的追求。二是通過達棉與布壯忠貞不渝的愛情,彰顯愛的力量與個體存在的價值。從天地之愛到男女之愛,《花界人間》將對宇宙人生的探索與對個體的關懷有機結合起來,使每一位觀者都能從中照見自己,既催生情感共鳴,又啟迪對人生的思考,凸顯出濃厚的人文情懷。在這里,民族文化的特質不僅僅為某個民族所獨享,更是作為人類共同的精神財富而存在,并通過藝術化手段探求對人的終極關懷,在與時代結合中完成其現代價值的解構與重塑。

  其四,注重民族性與藝術性的統一。《花界人間》成功的一大秘訣,是在民族文化資源的現代轉化中,不僅凸顯民族性,更注重藝術性。舞劇的靈感來源于壯族傳統的花神信仰,以及與之相關的生活方式、生產場景,民族文化的滋養使作品具有了鮮明的民族特質。但《花界人間》的創作者們,并沒有被民族性所束縛,而是通過富有哲理的思考與美的體驗來關照現代人的情感與精神世界,將藝術性與民族性有機結合,相互彰顯。福西永指出:“一件藝術作品不是某個藝術活動的輪廓或曲線圖,它就是藝術本身。藝術作品并非為藝術賦形,它創造了藝術。”?民族舞劇歸根結底是一部文藝作品,藝術創作來源于民族文化,但藝術所要傳遞的意義并不止于民族性,藝術不會因為表現對象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質而喪失自我,它在呈現民族意義的同時也成就了藝術自身。因此,對于民族舞劇的創作,離開民族性只談藝術性,藝術就喪失了情感來源與精神依托;但若一味強調民族性而忽略藝術表達,就極易使舞臺劇作成為民族文藝匯演或歡樂嘉年華,會喪失其核心品質和文化意旨。

  特別是在跨文化傳播與交流中,作品的藝術性顯得更為重要。費斯克認為,傳播可以被視為“一種意義的協商與交換過程,通過這個過程,訊息、文化、人以及‘真實’之間發生互動,從而使意義得以形成或理解得以完成”?。要實現有意義的傳遞,就需選擇恰當的表達來實現受眾與信息的聯通互動,從而形成認知上的協調。文藝作品基于藝術性所構建的意義空間,其承載的多元文化信息可使作品跨越文化的隔閡,為觀者帶來可感知的豐富情感體驗。《花界人間》赴新加坡演出期間,以其“奇幻的色彩、秀美的場景、震撼的音響效果,演員們精彩的舞臺表演,受到新加坡各界高度贊譽。”?實現了跨越民族與文化的意義互動。事實證明,“民族的”之所以能成為“世界的”,正是在于其藝術高度與精神指向,民族性給予藝術文化滋養,藝術性則將民族敘事轉化為世界語言被理解、接受和共鳴。無論是此前的《媽勒訪天邊》《八桂大歌》《侗》《劉三姐》等歌舞劇,還是如今的《花界人間》,這一系列的優秀舞臺劇作無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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